第二章 表面沒人圍觀，暗暗裏有人盯著 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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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苑路三號大院，夜深人靜，路燈在路面、草坪上投下了影影綽綽的各種圖案。每幢別墅的門前都有一盞門燈，既可以給晚歸的人照亮，又可以讓人清楚地看到門牌號碼。人們都已經入睡，別墅黑黢黢的，更顯得大院靜謐、幽深。
幾輛警車駛了進來，沒有亮警燈，更沒有鳴笛，但是馬達的轟鳴仍然打破了大院的寧靜。警車停在了一幢別墅前面，車門被摔得乒乒乓乓亂響，一幫警察從車裏鉆了出來，張大美也被押解出來。
鼠目的車停在警車後面，下車後跟趙吉樂站在一起。隊長廣林子盡量壓低聲音下達命令：“你們兩個到後面看著，你們兩個在前門守著，技術處的和趙吉樂小組跟我進去。”附近有幾幢別墅小樓亮起了燈光，但是燈光一閃很快又都熄滅了，顯然警察的行動已經驚動了住在這個院裏的人。
廣林子來到張大美跟前問她：“你有鑰匙嗎？家裏估計還會有什麽人？”
張大美順從地從包裏找出鑰匙交給了廣林子：“家裏除了死人沒有活人了。”
廣林子瞪了她一眼，又壓低聲音對警察們吩咐：“誰也不許大聲喧嘩，不要驚動這裏的住戶，你們別忘了這裏住的都是什麽人物。你們幾個拉個警戒線，不許閑雜人等靠近。”
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察四處觀望著說：“再小聲汽車的聲音也得把住戶驚醒了，不過這裏邊住的人素質到底不一樣，這麽多警車停在這兒，硬是沒有人出來圍觀，確實有定力，跟一般老百姓到底不一樣。”
廣林子訓他：“你懂個屁，表面上看沒人圍觀，我敢保證，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盯著我們，五分鐘以後局長就別想睡覺了，他的電話非得讓領導們給打爆了不可。好了，別說廢話了，行動。”說著用鑰匙打開了大門，趙吉樂跟幾個警察帶著相應的現場勘察器材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別墅。
鼠目跟在他們後面也欲進入，廣林子攔住了他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鼠目討好地笑笑：“我想看看現場。”
廣林子說：“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，不準離開，你作為重要證人，一會兒要跟我們回局裏做筆錄。”然後對另外一個警察吩咐：“看著他點，不準他進入現場，也不準他離開。”
鼠目無奈地掏出一支煙點著，張大美說：“給我一支煙。”
鼠目用眼神請示那個負責看管他們的警察，警察揮揮手，表示可以，鼠目就遞給張大美一支煙，然後幫她點著了。
市長錢向陽家，錢向陽跟陶仁賢背靠背縮在被子裏熟睡，陶仁賢的臉上仍然貼著面膜紙，小狗趴在他們腳下的地毯上蜷縮成一團，耳朵貼著地面酣睡。屋子裏回響著男人、女人和狗各自發出卻又攪成一團的鼾聲。猛然間，小狗醒了過來，躥到窗前跳上窗臺朝外面張望，大聲狂吠起來。
錢向陽被吵醒，喃喃抱怨：“真他媽的倒黴，回到家裏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，好好的家養那麽個破玩意兒，別叫了，再叫明天把你送到火鍋店去。”
小狗根本不聽市長的指示跟恐嚇，仍然對著外面狂吠不止。陶仁賢也醒了，爬起來下床。“好寶寶，怎麽了？半夜三更把爸爸吵得睡不成覺，小心哪天他趁我不在家報覆你，好乖乖，來跟媽媽睡覺去。”說著來到窗前，順著窗戶朝外頭望了一眼，緊接著大驚小怪地喊了起來：“老王，老王，別睡了，快起來，快起來，你看外面怎麽了？”
錢向陽不耐煩地嘟囔：“你們這狗娘倆到底要幹什麽？折騰人啊？再鬧我明天真地把你的狗兒子送到火鍋店裏去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你敢把我的小寶寶送到火鍋店裏，我就把你送到屠宰場去，你快起來看看，到底怎麽了，孫國強家怎麽來了那麽多警車？”
錢向陽一下清醒了：“什麽？警車？怎麽回事兒？”說著爬起來來到窗前，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由楞住了，“這是幹什麽？怎麽回事？出什麽事情了？”
陶仁賢卻已經三把兩腳地穿好了內衣褲，又套上了厚厚的棉睡衣，踢踢踏踏地朝樓下跑去。
錢向陽急忙喊她：“你幹嗎？老老實實在家待著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我去看看怎麽回事，回來好向你匯報。”
錢向陽喊她：“陶仁賢，陶仁賢，你給我回來。”
陶仁賢卻已經拉開家門跑了出去，樓下傳來了關門的響聲。
錢向陽無奈地罵道：“真是手扶拖拉機，到處亂竄，啥事都怕把她給落下。”接著拿起電話撥了起來，“林局長嗎？你們大批警察開到我們院裏幹嗎來了？出什麽事了？好好，你盡快弄清楚給我回個電話。”
守在外面的警察突然看到一個裹著厚厚睡衣，腦袋上纏滿卷發器，臉上貼著面膜紙的怪物沖了過來，嚇了一跳，差點把槍拔出來，壓低聲音沖著陶仁賢嚴肅地呵斥：“幹什麽的？站住？”
陶仁賢根本不理會警察的警告，沖到跟前首先自報家門：“我是錢市長的夫人，出啥事了？怎麽回事？”
警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位市長夫人，只好讓她沖進了警戒線。陶仁賢一轉眼看到了鼠目跟張大美，就湊過去追問：“李寸光，你怎麽在這裏？怎麽了？出什麽事了？這不是張大美嗎？半夜三更的，警察到你家幹嗎？是不是家裏進去小偷了？唉，現在社會治安越來越不行了，連常委大院都進來賊了，說出去還不成了天大的笑話？李寸光，這一次我可事先警告你，你要是把這件事情登出去，對咱們海陽市的影響就太壞了，不準你胡寫亂登。”
鼠目看著陶仁賢哭笑不得：“你真是陶大姐嗎？你怎麽這副樣子就出來了？也不怕嚇著別人。”
陶仁賢這才想到自己臉上還糊著面膜紙，連忙揭下臉上的面膜，露出了那張相貌端正精心保養卻仍然難掩歲月滄桑的中年婦女的臉。她又轉過去追問張大美：“大美妹子，丟什麽了？你們家可是有錢人家，小偷進你們家可是沒找錯門，肯定大有收獲，你怎麽還敢報案？人家不是說，現在當官的家裏丟了東西都不敢報案嗎？”
張大美對她置之不理，警察這時候回過神來，連忙攔在她跟張大美中間：“對不起，請你離開，不準跟犯罪嫌疑人說話。”
陶仁賢楞了：“什麽？犯罪嫌疑人？誰是犯罪嫌疑人？我是錢市長的老婆，她認識的，不信你問她。”忽然又想起了鼠目，“對了，他也認識我，他是趙書記的小舅子，叫李寸光，報社記者。寸光，你告訴他我是誰。”
鼠目啼笑皆非：“陶大姐，你省省吧，回家睡覺去，半夜三更把錢市長一個人扔家裏算怎麽回事兒？快回去吧，別影響人家警察同志辦案。”
警察再次出面幹預：“請你離開，再不然我要追究你妨礙公務的責任了。”
陶仁賢：“哎喲喲，我的好警察同志，我是錢市長的老婆，怎麽能妨礙你們執行公務？我這是在幫你們哪，你們需要什麽我幫忙的嗎？我是這裏的老住戶了，情況熟悉，需要我幫忙你們盡管說。你剛才說誰是犯罪嫌疑人？”
這時候趙吉樂跑了出來，臉色非常難看：“快，廣林子讓把她帶進去。”
警察朝鼠目揚揚下巴問：“他呢？”
趙吉樂想了一下：“連他一起帶進來。”
警察帶著張大美和鼠目進入別墅。陶仁賢也想跟著進去，卻被警察攔住了。
趙寬家，李寸心從電腦桌前起身，前後左右扭了幾下腰身，活動活動胳膊腿，正要準備朝臥室走，這時候也聽到了外面的異響。她透過窗戶朝外面看，接著喊趙寬：“老趙，你睡了嗎？”
趙寬回答：“躺下了，還沒睡著，怎麽了？”
“你快起來看看，外面怎麽停了這麽多警車？是不是出什麽事了。”
趙寬套上睡衣過來朝外面看：“那是孫國強家，會不會他們家失竊了？”
李寸心說：“不太像，要是失竊不會來那麽多警車，哎，那是什麽東西？”
趙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半晌失笑：“啥叫什麽東西，那是錢市長的老婆，嘿，錢市長的老婆可真是個人物，整天弄只狗追著把錢市長叫爸爸，氣得錢市長鼻青臉腫卻又無可奈何，簡直都快崩潰了。這個女人，哪兒有點事都漏不了她，真是個手扶拖拉機。”
李寸心問：“什麽手扶拖拉機？”
“是那幫秘書給她起的綽號，也不知道怎麽就傳開了，說她就像農民的手扶拖拉機，沒頭沒腦到處亂竄，竄到哪兒哪兒就一片震耳欲聾的噪聲，別人求她辦什麽事她都痛快得很，其實啥事也辦不成，這就叫破車好攬載。”
李寸心說：“你們那幫秘書真壞，就這麽編派你們市長的夫人，想不想混了。”
趙寬嘿嘿一笑：“錢市長自己也知道，攤上那麽個老婆，他能怎麽著？哎，我看那個人像吉樂嘛，他怎麽也來了？他不是刑警隊的嗎？好像還有你弟弟，怎麽回事？出什麽事了？我打電話問問。”
李寸心扒著他的肩膀仔細看：“就是他們，好像孫國強的愛人也在場，他們都進去了。”
趙寬撥通電話：“餵，林局長嗎？我趙寬啊，還沒休息嗎？你們刑警隊的車怎麽停了我們一院子？出什麽事了嗎？就在孫副市長家外面，好好好，我等你的電話。”
放下電話，趙寬又對李寸心說：“公安局林局長也不太清楚出了什麽事情，他問清楚了給我回電話，你休息去吧。”
李寸心說：“你也休息吧，這個大院裏還能出什麽事，即便出了什麽事，你市委書記也不會破案，睡吧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睡我也睡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孫國強家客廳，廣林子臉色非常難看，問張大美：“你說你把你丈夫孫國強殺了？”
張大美站在廣林子對面，點點頭：“是啊。”
“在什麽地方殺的？”
“就在家裏，樓上臥室。”
趙吉樂插了一句：“這是什麽地方？”
張大美回答：“我家呀，這我還不知道？”
廣林子接著問：“你說你在家裏把你丈夫孫國強殺害了？”
張大美有些不耐煩了：“你問了多少遍了？對對對，就是我殺了他。”
“那麽，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啊，血淋淋的，到處都是血。”
“那好，你跟我們上來看看。”
張大美露出了恐懼的神情，往後退縮：“我不去。”
廣林子顯然非常生氣，對趙吉樂幾個警察下命令：“把她弄上來。”
幾個警察便挾持著張大美上樓，鼠目試探著也想跟上去看看，廣林子瞪了他一眼，卻沒說什麽，他就跟在後面上了樓。樓上非常整潔，根本沒有任何殺人的痕跡，鼠目楞了。
廣林子對張大美說：“你給我們指一下，屍體在什麽地方，你說的血淋淋的血又在什麽地方？”
張大美顯然也有些蒙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：“對呀，我是殺了他。”
“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這兒，臥室裏。”
“這就是臥室嗎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這兒，臥室裏，你還讓我給你說幾遍？”
廣林子忍不住罵了一聲：“神經病。”
趙吉樂也說：“隊長，我看她好像真有點兒不對勁。”
這時候，隊長廣林子的手機響了，廣林子對趙吉樂說：“我就說嘛，表面上看家家平靜，實際上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盯著我們，這陣局長的電話肯定都快被領導們打爆了，這不，局長追我了。”
接通電話，廣林子開始匯報：“林局長，是，是這麽回事，我們刑警隊接到報案，說是孫國強副市長被殺，而且殺害孫國強的就是他的愛人，犯罪嫌疑人我們已經控制了，她自己也供認不諱，我們正在現場。屍體啊，屍體跟兇器都還沒有找到，我們正在突擊審問，好好好，我們等你。”
放下電話，廣林子對趙吉樂說：“林局長馬上就到，”轉臉又問張大美，“你用什麽手段殺的人？”
鼠目搶答：“是用刀子捅的，捅了十幾刀呢。”
廣林子說：“我沒問你，你怎麽進來了？出去。”
旁邊的警察立刻把鼠目推了出去，廣林子又問：“你是怎麽殺害孫副市長的？”
張大美回答：“用刀子，我捅了他十幾刀，到處是血，把我嚇壞了。”
“在什麽地方捅的？”
“樓上臥室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樓上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對呀，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我問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問我呢。”
廣林子顯然已經被這樣的對話方式折磨得無可奈何、神經疲憊，對趙吉樂擺擺手，讓他接著問。
趙吉樂問張大美：“你是說你殺了孫國強副市長？”
“對呀，我殺了他。”
“時間地點？”
“今天下午，就在我家樓上的臥室裏。”
“用什麽手段殺害的？”
“用刀子，我捅了他十幾刀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，真嚇人。”
“那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樓上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跟兇器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……”
廣林子在一旁捂住了耳朵。
紫苑路三號大院，公安局林局長慌慌忙忙地從車上下來，廣林子帶著趙吉樂等人在臺階前迎接。
林局長一下車便先問：“怎麽回事？誰報的案？”
廣林子搶上一步回答：“今天晚上小趙值班，接到報社記者李寸光的電話……”
林局長打斷了他，問趙吉樂：“你說，怎麽回事？”
趙吉樂回答：“我接到電話，對了，那個報社記者是我舅舅，電話裏說孫國強副市長被殺了，我還以為他喝多了跟我開玩笑，他說沒開玩笑，殺孫國強的是他的愛人，就在他身邊，委托他投案自首。接到電話後我就向隊長匯報了。我們趕到紅月亮咖啡廳的時候，果然他們都在那裏，我們現場詢問了情況之後，跟我舅舅說的情況完全一致，然後我們就趕到了這裏。”
這時候陶仁賢湊了過來：“謀害親夫，在舊社會可是要騎木驢的。”
林局長正要訓斥她，註目一看是陶仁賢，連忙換了一副面孔：“哦，陶大姐啊，實在對不起，打擾你們休息了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沒關系，沒關系，你們也是工作嘛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沒有？”
林局長回答：“暫時還沒有，需要您幫忙的時候我們一定請您，您還是回去休息吧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沒事，我不困，我們家老錢也沒睡，他躲在窗戶後面看著呢，”說著用手指他們家的窗戶，“你看，那一扇窗戶後面，窗簾半拉開的。”
林局長哭笑不得，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，林局長接聽，眼睛看著陶仁賢忍俊不禁，連聲答應：“是，是，好，好。”
陶仁賢問：“誰來的電話？是不是我們家老錢？”
“對，錢市長來電話讓你馬上回家，說你要是不回家就讓我派人把你拖上去。”
“不會吧？他敢，你也不敢。”
林局長強忍著笑對趙吉樂說：“小趙，把陶大姐送回家去，這是命令。”
趙吉樂過來半拖半勸地拖著陶仁賢回家去了。
廣林子苦笑著搖搖頭：“這個手扶拖拉機，從一開始就在這兒趁熱鬧，真沒轍。”
林局長問：“犯罪現場確定就在這兒嗎？”
廣林子為難地說：“據犯罪嫌疑人說就在這兒，可是一沒兇器，二沒屍體，到底怎麽回事還不好說。”
林局長說：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
趙寬家，趙寬對李寸心說：“這怎麽可能，剛才林局長來電話說，孫國強她愛人投案自首，說是她把孫國強給殺了，不可能啊，孫國強前天就到山區慰問去了，到現在還沒回來，怎麽可能讓她給殺了呢？”
“會不會有什麽誤會？可能搞差了吧。”
“到底怎麽回事要由公安局調查，咱們說這些都是瞎猜。不過我可聽說你那個寶貝弟弟又給卷進去了。”
李寸心大驚：“什麽？他也參與謀殺案了？”
“不是，是他報的案，他說人家孫國強老婆找他自首，他替人家打電話報案。”
李寸心疑惑：“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，把我都弄糊塗了。怎麽孫國強他老婆殺了孫國強要找我弟弟自首？他怎麽又替人家打電話報案？你得問問清楚。”
“現在問也問不清楚，到底怎麽回事等著公安局的結論吧。你去休息，我等著消息，有什麽情況我隨時向你報告還不行嗎？走吧走吧，寸光絕對不會有什麽事的。”趙寬邊說邊將李寸心推回臥室，讓她躺到了床上，又幫她蓋好被子。坐了片刻，趙寬回到了外面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情況。
趙吉樂對陶仁賢連推帶勸：“陶阿姨，這麽晚了，天又這麽冷，您就回家歇著吧，錢市長也是心疼您怕您凍著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吉樂，你別推我，我回去還不行嗎？你給我說說，到底是怎麽回事兒？孫國強在不在屋裏？真讓他老婆給害死了？”
“沒事，啥事沒有，您先回家，明天我專門過來給您作專題匯報還不成嗎？”
趙吉樂年輕力壯，陶仁賢掙紮不過他，只好半推半就地回到自家門前。趙吉樂把陶仁賢推進了她家，替她拉上門，然後長籲一口氣，搖搖頭急忙回了現場。
陶仁賢一進家門便大呼小叫：“老錢啊老錢，可不得了了，你猜猜出啥事了？”
“不就是孫國強他老婆說她把孫國強殺了嗎？”
陶仁賢有些失望：“你知道了啊？”
“我當然知道了，林局長打電話過來已經說過了。”
“我的老天啊，到底是為啥啊？會不會是孫國強在外頭有了外遇，讓他老婆知道了，一氣之下做出來的？再不然就是他老婆有了外遇，謀害親夫，跟潘金蓮一樣？”
“胡說八道，人家孫國強活得好好的，三天前人家到鄉下慰問去了，現在還沒回來，她殺誰？到哪兒殺去？”
“哪有自己說自己是殺人犯的？對了，你現在給孫國強打個電話，如果他接了，就證明沒事，告訴公安局一聲，別讓他們瞎折騰了。”
錢向陽不耐煩地說：“你以為就你聰明，電話早就打過了，不但我打了，公安局林局長也打了。”
“怎麽？孫國強接電話了？他沒死？”
“沒接，電話不通，他沒開機。”
“那就是他死了，沒死他為啥不開機？你們不是有規定，市領導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準關機嗎？”
“那就不允許人家手機沒電了？說不定山區沒信號，你別瞎嚷嚷了，本來沒事，叫你這麽一嚷嚷都成事了。你看看你，真不愧是手扶拖拉機，這個大院住了多少家？你見誰半夜三更地跑出去看熱鬧了？就你一個，丟人現眼。我也真服你了，我就鬧不懂，你是過於遲鈍還是過於好事。”
“你們這些當官的也真夠冷漠，堂堂的常務副市長被人殺了，你們坐在家裏無動於衷，我出去關心一下有什麽不可以？難道你讓我跟你一樣冷漠才好嗎？真是的，難怪人家都說，人一當官就變壞，當官不壞才奇怪。”
“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？從哪兒聽來的？我這是冷漠嗎？這個大院的所有人都冷漠，就你一個不冷漠，熱情洋溢？哼，你那也不是熱心，純粹是小市民的獵奇心理，街頭巷尾傳老婆舌的家屬老大媽。算我求你了，今後改改，穩當點，有點風度成不成？”
陶仁賢哼了一聲：“我沒風度，孫國強他老婆多有風度，整天打扮得像交際花，好嘛，謀殺親夫，來，寶寶，跟媽媽睡覺去，管他誰死誰活呢。”
錢向陽仍然守在窗戶跟前，點著一支煙，盯著外面的動靜，沈思起來。這時候，電話響了，錢向陽接起電話：“哦，趙書記啊，我沒睡，這個時候誰能睡得著？對呀，據我了解，孫國強三天前就下鄉了，今天臨下班前我還問了一下辦公室，他們沒回來呢，怎麽可能讓他老婆給殺了呢？”
趙寬在電話那邊說：“這件事情有些奇怪，我的意見是給公安局的同志們打個招呼，讓他們盡快搞清楚事情的真相。一定要保密，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，任何人不得外傳……”
“趙書記，我剛才看見李寸光也在那兒，不知道他又在扮演什麽角色，有他在保密工作可能不太好做了。”
“他也是有單位有組織的人，他寫了文章報紙不發還不是白寫，剛好明天我要找他們報社社長和主編談那篇文章的事，順便把這件事情也安排一下。好了，就這樣吧，你休息吧，有什麽事咱們隨時聯系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也休息吧。”
放下電話，錢向陽搖頭嘆息：“出了這麽大的事，再加上你那個小舅子在裏頭摻和，誰能睡得著。”
副市長孫國強家，公安局林局長來到二樓臥室，看了一圈沒看出什麽名堂，對廣林子吩咐：“把孫副市長的愛人叫進來，我跟她談談，註意態度。”
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來了，張大美頭發有些散亂，眼神渙散，神情漠然，顯得疲憊不堪。廣林子轉身欲離去，林局長攔住了他：“你留下，再叫一個人進來做筆錄。”
廣林子招招手，一個女警察拿著記錄本進來坐下。
見鼠目靠在門邊上朝屋內窺測，林局長問：“這是誰？”
廣林子回答：“報社的記者，就是他報的案。”
“報社記者是怎麽回事？他跟來幹什麽？案子沒查清之前不能見報。”
廣林子過去把鼠目關在了門外，然後才對林局長解釋：“他是趙吉樂的舅舅。”
“趙吉樂的舅舅怎麽了？那也不能報道，讓他離開。”
“趙吉樂的舅舅就是趙書記的小舅子，這個案子就是他報的。”
林局長恍然大悟：“哦，那他就是重要證人，打個招呼別讓他走了，一會兒我要跟他談談。”
廣林子連忙出去，鼠目還在過道裏抽煙轉悠，廣林子對鼠目說：“李記者，請你不要離開，過一陣我們局長想跟你談談。”
鼠目說：“我到樓下客廳坐著等。”
廣林子答應了，然後回到了屋裏。林局長已經開始向張大美問話了：“你坐下，別緊張好不好？”
“我沒緊張，就是有點困。”
“好，談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。你投案自首了？”
“對呀，是那個記者讓我投案自首的。”
“你自首什麽？”
“我殺人了。”
“你殺誰了？”
“我殺了我丈夫。”
“你丈夫是誰，你什麽時候，在什麽地點殺的？”
“我丈夫是孫國強，下午在家裏殺的。”
“你怎麽殺的他？”
“我用刀子，在他身上捅啊捅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，真恐怖。”
林局長看看廣林子，廣林子搖搖頭，咧咧嘴。林局長瞪了他一眼，接著問：“你既然在家裏殺了他，那你把他的屍體弄到哪兒去了？”
“屍體就在臥室，到處都是血。”
“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裏就是臥室。”
“那你丈夫，就是孫國強的屍體呢？”
“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呀。”
“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裏就是我家的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在哪兒呢？”
“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裏。”
林局長顯然有些蒙，再次看了看廣林子，廣林子插進來問：“刀子呢？殺人用的刀子你放到哪兒去了？”
“就扔在我家的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是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我家的臥室啊。”
“那刀子呢？”
“刀子就在我家的臥室裏啊。”
林局長問：“你過去有沒有什麽病？比如神經衰弱、精神恍惚、頭疼頭暈等。”
“我從來沒得過什麽病，我很清醒，也很正常。”
“你殺了人，能主動投案自首是好的，但是你得徹底交代才行，你不能光說你殺了人，殺了人總得有個作案動機吧？對了，我還忘了問你，你為什麽要殺孫國強？”
“我恨他就殺了他。”
“你為什麽恨他？”
“因為我要殺他，所以我恨他。”
廣林子這時說：“算了，局長，這些話我都問過了，翻過來倒過去就那麽幾句車軲轆話，還挺有邏輯，我估計這個人腦子有問題。”
林局長仔細打量著張大美，見張大美已經昏昏欲睡，林局長說：“技術處來人了沒有？”
廣林子回答：“來了，法醫小牛和現場勘驗技術員大馬都來了，啥線索都沒找到。”
“讓小牛過來給她檢查一下。”
“好……”
廣林子起身剛要出門，趙吉樂驚慌失措地推門闖進來，門撞在廣林子的腦門子上，廣林子捂著腦袋罵他：“你他媽要撞死我呀？著火了還是爆炸了？慌什麽？”
“局長，廣、廣……隊長，孫、孫……孫副市長來了。”
林局長跟廣林子同時驚起：“什麽？你說什麽？孫副市長來了？”
話剛出口，門口出現了一個人，臉色陰沈沈的活像一具僵屍。林局長跟廣林子異口同聲地問：“孫副市長，你、你還活著啊？”
10
孫國強家外面的警車紛紛離去，只剩下了林局長的座車跟廣林子的車，還有鼠目那臺桑塔納。室內，孫國強跟林局長、廣林子坐在客廳裏，鼠目也沒有離開，縮在角落的沙發裏，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。
孫國強的臉色極為難看，質問林局長：“到底怎麽回事？半夜三更在我家鬧哄什麽？”
林局長解釋：“今天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，我們刑警隊接到這位記者報案，說是你愛人把你給殺了。然後我們就到紅月亮咖啡廳，當場作了詢問，你愛人供認不諱，我們就到這裏來了，結果……”
“什麽供認不諱？我這不活得好好的嗎？真是亂彈琴。”
林局長也極為尷尬：“這件事情確實有點……不過還請孫副市長諒解，我們能再問問你愛人嗎？”
孫國強不耐煩地說：“問吧問吧，看看她還殺了誰。”說完一轉眼又看到了鼠目，“是你啊，怎麽什麽事都有你？”
鼠目答道：“不是什麽事都有我，而是你愛人硬把我拉扯到這件事裏來的，今天晚上我的車讓交警堵住了，我跟交警交涉的時候她就偷偷鉆進了我的車裏，差點沒把我嚇死。我問她要幹嗎，她說她把你殺了，還說屍體就在你家的臥室裏，於是我只能報案，不信你問你老婆自己。”
“你過去認識我老婆？”
“我哪裏認識她，我在大院裏可能見到過，有點印象，所以我當時也覺得她面熟，後來還是她告訴我她是你老婆。”
林局長試探著問：“孫副市長，是不是把你愛人請下來問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，我們也好寫結案報告。”
孫國強氣道：“寫什麽結案報告？根本就沒有任何案子。”
鼠目插話說：“沒有任何案子這些警察半夜三更跑到大院裏來，明天各位市領導問起來，他們也得有個交代吧？總不能說沒事跑到常委大院玩捉迷藏來了。”
林局長卻說：“實在對不起孫副市長，要是你確實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孫國強說：“你們不嫌麻煩你們就問嘛，我辛辛苦苦上山下鄉慰問考察，你們半夜三更到我家鬧了個天翻地覆，我正好也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呢。”
林局長指示廣林子：“你去把孫副市長的夫人請下來。”
片刻，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下樓，林局長問張大美：“張大美同志，報假案是要承擔責任的，半夜三更我們動員了這麽多警力，在大院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，你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。”
張大美有點茫然：“怎麽了？我不是投案自首了嗎？”
廣林子已經實在憋不住氣了，態度嚴肅近乎發火地質問：“你別再跟我們開玩笑了，我們雖然只是普通警察，卻也不是任人擺弄的木偶，你這個玩笑開得太過火了，你說你把你老公殺了，這人是誰？”
“這是孫國強啊。”
“孫國強是誰？”
“是我丈夫啊。”
“你不是把你丈夫殺了嗎？”
鼠目在一旁作證：“對，你親口說的，你把你丈夫殺了，用刀子，捅了十幾刀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……”
林局長攔住了他：“沒讓你問，你別插嘴。”鼠目尷尬地住嘴。
張大美又說：“對呀，我是說了，沒錯啊。”
廣林子問：“那這個人是誰？”
“是孫國強啊。”
“你不是把他殺了嗎？”
“是啊，我是把他殺了。”
“那他怎麽還活著呢？”
“對啊，他怎麽還活著呢？”
“我在問你呢。”
“我在問你呢，你說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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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輛警車駛了進來，沒有亮警燈，更沒有鳴笛，但是馬達的轟鳴仍然打破了大院的寧靜。警車停在了一幢別墅前面，車門被摔得乒乒乓乓亂響，一幫警察從車裏鉆了出來，張大美也被押解出來。
鼠目的車停在警車後面，下車後跟趙吉樂站在一起。隊長廣林子盡量壓低聲音下達命令：“你們兩個到後面看著，你們兩個在前門守著，技術處的和趙吉樂小組跟我進去。”附近有幾幢別墅小樓亮起了燈光，但是燈光一閃很快又都熄滅了，顯然警察的行動已經驚動了住在這個院裏的人。
廣林子來到張大美跟前問她：“你有鑰匙嗎？家裏估計還會有什麽人？”
張大美順從地從包裏找出鑰匙交給了廣林子：“家裏除了死人沒有活人了。”
廣林子瞪了她一眼，又壓低聲音對警察們吩咐：“誰也不許大聲喧嘩，不要驚動這裏的住戶，你們別忘了這裏住的都是什麽人物。你們幾個拉個警戒線，不許閑雜人等靠近。”
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察四處觀望著說：“再小聲汽車的聲音也得把住戶驚醒了，不過這裏邊住的人素質到底不一樣，這麽多警車停在這兒，硬是沒有人出來圍觀，確實有定力，跟一般老百姓到底不一樣。”
廣林子訓他：“你懂個屁，表面上看沒人圍觀，我敢保證，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盯著我們，五分鐘以後局長就別想睡覺了，他的電話非得讓領導們給打爆了不可。好了，別說廢話了，行動。”說著用鑰匙打開了大門，趙吉樂跟幾個警察帶著相應的現場勘察器材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別墅。
鼠目跟在他們後面也欲進入，廣林子攔住了他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鼠目討好地笑笑：“我想看看現場。”
廣林子說：“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，不準離開，你作為重要證人，一會兒要跟我們回局裏做筆錄。”然後對另外一個警察吩咐：“看著他點，不準他進入現場，也不準他離開。”
鼠目無奈地掏出一支煙點著，張大美說：“給我一支煙。”
鼠目用眼神請示那個負責看管他們的警察，警察揮揮手，表示可以，鼠目就遞給張大美一支煙，然後幫她點著了。
市長錢向陽家，錢向陽跟陶仁賢背靠背縮在被子裏熟睡，陶仁賢的臉上仍然貼著面膜紙，小狗趴在他們腳下的地毯上蜷縮成一團，耳朵貼著地面酣睡。屋子裏回響著男人、女人和狗各自發出卻又攪成一團的鼾聲。猛然間，小狗醒了過來，躥到窗前跳上窗臺朝外面張望，大聲狂吠起來。
錢向陽被吵醒，喃喃抱怨：“真他媽的倒黴，回到家裏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，好好的家養那麽個破玩意兒，別叫了，再叫明天把你送到火鍋店去。”
小狗根本不聽市長的指示跟恐嚇，仍然對著外面狂吠不止。陶仁賢也醒了，爬起來下床。“好寶寶，怎麽了？半夜三更把爸爸吵得睡不成覺，小心哪天他趁我不在家報覆你，好乖乖，來跟媽媽睡覺去。”說著來到窗前，順著窗戶朝外頭望了一眼，緊接著大驚小怪地喊了起來：“老王，老王，別睡了，快起來，快起來，你看外面怎麽了？”
錢向陽不耐煩地嘟囔：“你們這狗娘倆到底要幹什麽？折騰人啊？再鬧我明天真地把你的狗兒子送到火鍋店裏去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你敢把我的小寶寶送到火鍋店裏，我就把你送到屠宰場去，你快起來看看，到底怎麽了，孫國強家怎麽來了那麽多警車？”
錢向陽一下清醒了：“什麽？警車？怎麽回事兒？”說著爬起來來到窗前，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由楞住了，“這是幹什麽？怎麽回事？出什麽事情了？”
陶仁賢卻已經三把兩腳地穿好了內衣褲，又套上了厚厚的棉睡衣，踢踢踏踏地朝樓下跑去。
錢向陽急忙喊她：“你幹嗎？老老實實在家待著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我去看看怎麽回事，回來好向你匯報。”
錢向陽喊她：“陶仁賢，陶仁賢，你給我回來。”
陶仁賢卻已經拉開家門跑了出去，樓下傳來了關門的響聲。
錢向陽無奈地罵道：“真是手扶拖拉機，到處亂竄，啥事都怕把她給落下。”接著拿起電話撥了起來，“林局長嗎？你們大批警察開到我們院裏幹嗎來了？出什麽事了？好好，你盡快弄清楚給我回個電話。”
守在外面的警察突然看到一個裹著厚厚睡衣，腦袋上纏滿卷發器，臉上貼著面膜紙的怪物沖了過來，嚇了一跳，差點把槍拔出來，壓低聲音沖著陶仁賢嚴肅地呵斥：“幹什麽的？站住？”
陶仁賢根本不理會警察的警告，沖到跟前首先自報家門：“我是錢市長的夫人，出啥事了？怎麽回事？”
警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位市長夫人，只好讓她沖進了警戒線。陶仁賢一轉眼看到了鼠目跟張大美，就湊過去追問：“李寸光，你怎麽在這裏？怎麽了？出什麽事了？這不是張大美嗎？半夜三更的，警察到你家幹嗎？是不是家裏進去小偷了？唉，現在社會治安越來越不行了，連常委大院都進來賊了，說出去還不成了天大的笑話？李寸光，這一次我可事先警告你，你要是把這件事情登出去，對咱們海陽市的影響就太壞了，不準你胡寫亂登。”
鼠目看著陶仁賢哭笑不得：“你真是陶大姐嗎？你怎麽這副樣子就出來了？也不怕嚇著別人。”
陶仁賢這才想到自己臉上還糊著面膜紙，連忙揭下臉上的面膜，露出了那張相貌端正精心保養卻仍然難掩歲月滄桑的中年婦女的臉。她又轉過去追問張大美：“大美妹子，丟什麽了？你們家可是有錢人家，小偷進你們家可是沒找錯門，肯定大有收獲，你怎麽還敢報案？人家不是說，現在當官的家裏丟了東西都不敢報案嗎？”
張大美對她置之不理，警察這時候回過神來，連忙攔在她跟張大美中間：“對不起，請你離開，不準跟犯罪嫌疑人說話。”
陶仁賢楞了：“什麽？犯罪嫌疑人？誰是犯罪嫌疑人？我是錢市長的老婆，她認識的，不信你問她。”忽然又想起了鼠目，“對了，他也認識我，他是趙書記的小舅子，叫李寸光，報社記者。寸光，你告訴他我是誰。”
鼠目啼笑皆非：“陶大姐，你省省吧，回家睡覺去，半夜三更把錢市長一個人扔家裏算怎麽回事兒？快回去吧，別影響人家警察同志辦案。”
警察再次出面幹預：“請你離開，再不然我要追究你妨礙公務的責任了。”
陶仁賢：“哎喲喲，我的好警察同志，我是錢市長的老婆，怎麽能妨礙你們執行公務？我這是在幫你們哪，你們需要什麽我幫忙的嗎？我是這裏的老住戶了，情況熟悉，需要我幫忙你們盡管說。你剛才說誰是犯罪嫌疑人？”
這時候趙吉樂跑了出來，臉色非常難看：“快，廣林子讓把她帶進去。”
警察朝鼠目揚揚下巴問：“他呢？”
趙吉樂想了一下：“連他一起帶進來。”
警察帶著張大美和鼠目進入別墅。陶仁賢也想跟著進去，卻被警察攔住了。
趙寬家，李寸心從電腦桌前起身，前後左右扭了幾下腰身，活動活動胳膊腿，正要準備朝臥室走，這時候也聽到了外面的異響。她透過窗戶朝外面看，接著喊趙寬：“老趙，你睡了嗎？”
趙寬回答：“躺下了，還沒睡著，怎麽了？”
“你快起來看看，外面怎麽停了這麽多警車？是不是出什麽事了。”
趙寬套上睡衣過來朝外面看：“那是孫國強家，會不會他們家失竊了？”
李寸心說：“不太像，要是失竊不會來那麽多警車，哎，那是什麽東西？”
趙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半晌失笑：“啥叫什麽東西，那是錢市長的老婆，嘿，錢市長的老婆可真是個人物，整天弄只狗追著把錢市長叫爸爸，氣得錢市長鼻青臉腫卻又無可奈何，簡直都快崩潰了。這個女人，哪兒有點事都漏不了她，真是個手扶拖拉機。”
李寸心問：“什麽手扶拖拉機？”
“是那幫秘書給她起的綽號，也不知道怎麽就傳開了，說她就像農民的手扶拖拉機，沒頭沒腦到處亂竄，竄到哪兒哪兒就一片震耳欲聾的噪聲，別人求她辦什麽事她都痛快得很，其實啥事也辦不成，這就叫破車好攬載。”
李寸心說：“你們那幫秘書真壞，就這麽編派你們市長的夫人，想不想混了。”
趙寬嘿嘿一笑：“錢市長自己也知道，攤上那麽個老婆，他能怎麽著？哎，我看那個人像吉樂嘛，他怎麽也來了？他不是刑警隊的嗎？好像還有你弟弟，怎麽回事？出什麽事了？我打電話問問。”
李寸心扒著他的肩膀仔細看：“就是他們，好像孫國強的愛人也在場，他們都進去了。”
趙寬撥通電話：“餵，林局長嗎？我趙寬啊，還沒休息嗎？你們刑警隊的車怎麽停了我們一院子？出什麽事了嗎？就在孫副市長家外面，好好好，我等你的電話。”
放下電話，趙寬又對李寸心說：“公安局林局長也不太清楚出了什麽事情，他問清楚了給我回電話，你休息去吧。”
李寸心說：“你也休息吧，這個大院裏還能出什麽事，即便出了什麽事，你市委書記也不會破案，睡吧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睡我也睡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孫國強家客廳，廣林子臉色非常難看，問張大美：“你說你把你丈夫孫國強殺了？”
張大美站在廣林子對面，點點頭：“是啊。”
“在什麽地方殺的？”
“就在家裏，樓上臥室。”
趙吉樂插了一句：“這是什麽地方？”
張大美回答：“我家呀，這我還不知道？”
廣林子接著問：“你說你在家裏把你丈夫孫國強殺害了？”
張大美有些不耐煩了：“你問了多少遍了？對對對，就是我殺了他。”
“那麽，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啊，血淋淋的，到處都是血。”
“那好，你跟我們上來看看。”
張大美露出了恐懼的神情，往後退縮：“我不去。”
廣林子顯然非常生氣，對趙吉樂幾個警察下命令：“把她弄上來。”
幾個警察便挾持著張大美上樓，鼠目試探著也想跟上去看看，廣林子瞪了他一眼，卻沒說什麽，他就跟在後面上了樓。樓上非常整潔，根本沒有任何殺人的痕跡，鼠目楞了。
廣林子對張大美說：“你給我們指一下，屍體在什麽地方，你說的血淋淋的血又在什麽地方？”
張大美顯然也有些蒙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：“對呀，我是殺了他。”
“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這兒，臥室裏。”
“這就是臥室嗎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屍體呢？”
“就在這兒，臥室裏，你還讓我給你說幾遍？”
廣林子忍不住罵了一聲：“神經病。”
趙吉樂也說：“隊長，我看她好像真有點兒不對勁。”
這時候，隊長廣林子的手機響了，廣林子對趙吉樂說：“我就說嘛，表面上看家家平靜，實際上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盯著我們，這陣局長的電話肯定都快被領導們打爆了，這不，局長追我了。”
接通電話，廣林子開始匯報：“林局長，是，是這麽回事，我們刑警隊接到報案，說是孫國強副市長被殺，而且殺害孫國強的就是他的愛人，犯罪嫌疑人我們已經控制了，她自己也供認不諱，我們正在現場。屍體啊，屍體跟兇器都還沒有找到，我們正在突擊審問，好好好，我們等你。”
放下電話，廣林子對趙吉樂說：“林局長馬上就到，”轉臉又問張大美，“你用什麽手段殺的人？”
鼠目搶答：“是用刀子捅的，捅了十幾刀呢。”
廣林子說：“我沒問你，你怎麽進來了？出去。”
旁邊的警察立刻把鼠目推了出去，廣林子又問：“你是怎麽殺害孫副市長的？”
張大美回答：“用刀子，我捅了他十幾刀，到處是血，把我嚇壞了。”
“在什麽地方捅的？”
“樓上臥室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樓上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對呀，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我問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問我呢。”
廣林子顯然已經被這樣的對話方式折磨得無可奈何、神經疲憊，對趙吉樂擺擺手，讓他接著問。
趙吉樂問張大美：“你是說你殺了孫國強副市長？”
“對呀，我殺了他。”
“時間地點？”
“今天下午，就在我家樓上的臥室裏。”
“用什麽手段殺害的？”
“用刀子，我捅了他十幾刀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，真嚇人。”
“那屍體跟刀子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樓上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跟兇器呢？”
“就在樓上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就是樓上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……”
廣林子在一旁捂住了耳朵。
紫苑路三號大院，公安局林局長慌慌忙忙地從車上下來，廣林子帶著趙吉樂等人在臺階前迎接。
林局長一下車便先問：“怎麽回事？誰報的案？”
廣林子搶上一步回答：“今天晚上小趙值班，接到報社記者李寸光的電話……”
林局長打斷了他，問趙吉樂：“你說，怎麽回事？”
趙吉樂回答：“我接到電話，對了，那個報社記者是我舅舅，電話裏說孫國強副市長被殺了，我還以為他喝多了跟我開玩笑，他說沒開玩笑，殺孫國強的是他的愛人，就在他身邊，委托他投案自首。接到電話後我就向隊長匯報了。我們趕到紅月亮咖啡廳的時候，果然他們都在那裏，我們現場詢問了情況之後，跟我舅舅說的情況完全一致，然後我們就趕到了這裏。”
這時候陶仁賢湊了過來：“謀害親夫，在舊社會可是要騎木驢的。”
林局長正要訓斥她，註目一看是陶仁賢，連忙換了一副面孔：“哦，陶大姐啊，實在對不起，打擾你們休息了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沒關系，沒關系，你們也是工作嘛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沒有？”
林局長回答：“暫時還沒有，需要您幫忙的時候我們一定請您，您還是回去休息吧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沒事，我不困，我們家老錢也沒睡，他躲在窗戶後面看著呢，”說著用手指他們家的窗戶，“你看，那一扇窗戶後面，窗簾半拉開的。”
林局長哭笑不得，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，林局長接聽，眼睛看著陶仁賢忍俊不禁，連聲答應：“是，是，好，好。”
陶仁賢問：“誰來的電話？是不是我們家老錢？”
“對，錢市長來電話讓你馬上回家，說你要是不回家就讓我派人把你拖上去。”
“不會吧？他敢，你也不敢。”
林局長強忍著笑對趙吉樂說：“小趙，把陶大姐送回家去，這是命令。”
趙吉樂過來半拖半勸地拖著陶仁賢回家去了。
廣林子苦笑著搖搖頭：“這個手扶拖拉機，從一開始就在這兒趁熱鬧，真沒轍。”
林局長問：“犯罪現場確定就在這兒嗎？”
廣林子為難地說：“據犯罪嫌疑人說就在這兒，可是一沒兇器，二沒屍體，到底怎麽回事還不好說。”
林局長說：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
趙寬家，趙寬對李寸心說：“這怎麽可能，剛才林局長來電話說，孫國強她愛人投案自首，說是她把孫國強給殺了，不可能啊，孫國強前天就到山區慰問去了，到現在還沒回來，怎麽可能讓她給殺了呢？”
“會不會有什麽誤會？可能搞差了吧。”
“到底怎麽回事要由公安局調查，咱們說這些都是瞎猜。不過我可聽說你那個寶貝弟弟又給卷進去了。”
李寸心大驚：“什麽？他也參與謀殺案了？”
“不是，是他報的案，他說人家孫國強老婆找他自首，他替人家打電話報案。”
李寸心疑惑：“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，把我都弄糊塗了。怎麽孫國強他老婆殺了孫國強要找我弟弟自首？他怎麽又替人家打電話報案？你得問問清楚。”
“現在問也問不清楚，到底怎麽回事等著公安局的結論吧。你去休息，我等著消息，有什麽情況我隨時向你報告還不行嗎？走吧走吧，寸光絕對不會有什麽事的。”趙寬邊說邊將李寸心推回臥室，讓她躺到了床上，又幫她蓋好被子。坐了片刻，趙寬回到了外面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情況。
趙吉樂對陶仁賢連推帶勸：“陶阿姨，這麽晚了，天又這麽冷，您就回家歇著吧，錢市長也是心疼您怕您凍著。”
陶仁賢說：“吉樂，你別推我，我回去還不行嗎？你給我說說，到底是怎麽回事兒？孫國強在不在屋裏？真讓他老婆給害死了？”
“沒事，啥事沒有，您先回家，明天我專門過來給您作專題匯報還不成嗎？”
趙吉樂年輕力壯，陶仁賢掙紮不過他，只好半推半就地回到自家門前。趙吉樂把陶仁賢推進了她家，替她拉上門，然後長籲一口氣，搖搖頭急忙回了現場。
陶仁賢一進家門便大呼小叫：“老錢啊老錢，可不得了了，你猜猜出啥事了？”
“不就是孫國強他老婆說她把孫國強殺了嗎？”
陶仁賢有些失望：“你知道了啊？”
“我當然知道了，林局長打電話過來已經說過了。”
“我的老天啊，到底是為啥啊？會不會是孫國強在外頭有了外遇，讓他老婆知道了，一氣之下做出來的？再不然就是他老婆有了外遇，謀害親夫，跟潘金蓮一樣？”
“胡說八道，人家孫國強活得好好的，三天前人家到鄉下慰問去了，現在還沒回來，她殺誰？到哪兒殺去？”
“哪有自己說自己是殺人犯的？對了，你現在給孫國強打個電話，如果他接了，就證明沒事，告訴公安局一聲，別讓他們瞎折騰了。”
錢向陽不耐煩地說：“你以為就你聰明，電話早就打過了，不但我打了，公安局林局長也打了。”
“怎麽？孫國強接電話了？他沒死？”
“沒接，電話不通，他沒開機。”
“那就是他死了，沒死他為啥不開機？你們不是有規定，市領導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準關機嗎？”
“那就不允許人家手機沒電了？說不定山區沒信號，你別瞎嚷嚷了，本來沒事，叫你這麽一嚷嚷都成事了。你看看你，真不愧是手扶拖拉機，這個大院住了多少家？你見誰半夜三更地跑出去看熱鬧了？就你一個，丟人現眼。我也真服你了，我就鬧不懂，你是過於遲鈍還是過於好事。”
“你們這些當官的也真夠冷漠，堂堂的常務副市長被人殺了，你們坐在家裏無動於衷，我出去關心一下有什麽不可以？難道你讓我跟你一樣冷漠才好嗎？真是的，難怪人家都說，人一當官就變壞，當官不壞才奇怪。”
“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？從哪兒聽來的？我這是冷漠嗎？這個大院的所有人都冷漠，就你一個不冷漠，熱情洋溢？哼，你那也不是熱心，純粹是小市民的獵奇心理，街頭巷尾傳老婆舌的家屬老大媽。算我求你了，今後改改，穩當點，有點風度成不成？”
陶仁賢哼了一聲：“我沒風度，孫國強他老婆多有風度，整天打扮得像交際花，好嘛，謀殺親夫，來，寶寶，跟媽媽睡覺去，管他誰死誰活呢。”
錢向陽仍然守在窗戶跟前，點著一支煙，盯著外面的動靜，沈思起來。這時候，電話響了，錢向陽接起電話：“哦，趙書記啊，我沒睡，這個時候誰能睡得著？對呀，據我了解，孫國強三天前就下鄉了，今天臨下班前我還問了一下辦公室，他們沒回來呢，怎麽可能讓他老婆給殺了呢？”
趙寬在電話那邊說：“這件事情有些奇怪，我的意見是給公安局的同志們打個招呼，讓他們盡快搞清楚事情的真相。一定要保密，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，任何人不得外傳……”
“趙書記，我剛才看見李寸光也在那兒，不知道他又在扮演什麽角色，有他在保密工作可能不太好做了。”
“他也是有單位有組織的人，他寫了文章報紙不發還不是白寫，剛好明天我要找他們報社社長和主編談那篇文章的事，順便把這件事情也安排一下。好了，就這樣吧，你休息吧，有什麽事咱們隨時聯系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也休息吧。”
放下電話，錢向陽搖頭嘆息：“出了這麽大的事，再加上你那個小舅子在裏頭摻和，誰能睡得著。”
副市長孫國強家，公安局林局長來到二樓臥室，看了一圈沒看出什麽名堂，對廣林子吩咐：“把孫副市長的愛人叫進來，我跟她談談，註意態度。”
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來了，張大美頭發有些散亂，眼神渙散，神情漠然，顯得疲憊不堪。廣林子轉身欲離去，林局長攔住了他：“你留下，再叫一個人進來做筆錄。”
廣林子招招手，一個女警察拿著記錄本進來坐下。
見鼠目靠在門邊上朝屋內窺測，林局長問：“這是誰？”
廣林子回答：“報社的記者，就是他報的案。”
“報社記者是怎麽回事？他跟來幹什麽？案子沒查清之前不能見報。”
廣林子過去把鼠目關在了門外，然後才對林局長解釋：“他是趙吉樂的舅舅。”
“趙吉樂的舅舅怎麽了？那也不能報道，讓他離開。”
“趙吉樂的舅舅就是趙書記的小舅子，這個案子就是他報的。”
林局長恍然大悟：“哦，那他就是重要證人，打個招呼別讓他走了，一會兒我要跟他談談。”
廣林子連忙出去，鼠目還在過道裏抽煙轉悠，廣林子對鼠目說：“李記者，請你不要離開，過一陣我們局長想跟你談談。”
鼠目說：“我到樓下客廳坐著等。”
廣林子答應了，然後回到了屋裏。林局長已經開始向張大美問話了：“你坐下，別緊張好不好？”
“我沒緊張，就是有點困。”
“好，談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。你投案自首了？”
“對呀，是那個記者讓我投案自首的。”
“你自首什麽？”
“我殺人了。”
“你殺誰了？”
“我殺了我丈夫。”
“你丈夫是誰，你什麽時候，在什麽地點殺的？”
“我丈夫是孫國強，下午在家裏殺的。”
“你怎麽殺的他？”
“我用刀子，在他身上捅啊捅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，真恐怖。”
林局長看看廣林子，廣林子搖搖頭，咧咧嘴。林局長瞪了他一眼，接著問：“你既然在家裏殺了他，那你把他的屍體弄到哪兒去了？”
“屍體就在臥室，到處都是血。”
“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裏就是臥室。”
“那你丈夫，就是孫國強的屍體呢？”
“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呀。”
“這不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裏就是我家的臥室。”
“那屍體在哪兒呢？”
“屍體就在我家的臥室裏。”
林局長顯然有些蒙，再次看了看廣林子，廣林子插進來問：“刀子呢？殺人用的刀子你放到哪兒去了？”
“就扔在我家的臥室裏。”
“這不是就是你家的臥室嗎？”
“對呀，這就是我家的臥室啊。”
“那刀子呢？”
“刀子就在我家的臥室裏啊。”
林局長問：“你過去有沒有什麽病？比如神經衰弱、精神恍惚、頭疼頭暈等。”
“我從來沒得過什麽病，我很清醒，也很正常。”
“你殺了人，能主動投案自首是好的，但是你得徹底交代才行，你不能光說你殺了人，殺了人總得有個作案動機吧？對了，我還忘了問你，你為什麽要殺孫國強？”
“我恨他就殺了他。”
“你為什麽恨他？”
“因為我要殺他，所以我恨他。”
廣林子這時說：“算了，局長，這些話我都問過了，翻過來倒過去就那麽幾句車軲轆話，還挺有邏輯，我估計這個人腦子有問題。”
林局長仔細打量著張大美，見張大美已經昏昏欲睡，林局長說：“技術處來人了沒有？”
廣林子回答：“來了，法醫小牛和現場勘驗技術員大馬都來了，啥線索都沒找到。”
“讓小牛過來給她檢查一下。”
“好……”
廣林子起身剛要出門，趙吉樂驚慌失措地推門闖進來，門撞在廣林子的腦門子上，廣林子捂著腦袋罵他：“你他媽要撞死我呀？著火了還是爆炸了？慌什麽？”
“局長，廣、廣……隊長，孫、孫……孫副市長來了。”
林局長跟廣林子同時驚起：“什麽？你說什麽？孫副市長來了？”
話剛出口，門口出現了一個人，臉色陰沈沈的活像一具僵屍。林局長跟廣林子異口同聲地問：“孫副市長，你、你還活著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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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國強家外面的警車紛紛離去，只剩下了林局長的座車跟廣林子的車，還有鼠目那臺桑塔納。室內，孫國強跟林局長、廣林子坐在客廳裏，鼠目也沒有離開，縮在角落的沙發裏，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。
孫國強的臉色極為難看，質問林局長：“到底怎麽回事？半夜三更在我家鬧哄什麽？”
林局長解釋：“今天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，我們刑警隊接到這位記者報案，說是你愛人把你給殺了。然後我們就到紅月亮咖啡廳，當場作了詢問，你愛人供認不諱，我們就到這裏來了，結果……”
“什麽供認不諱？我這不活得好好的嗎？真是亂彈琴。”
林局長也極為尷尬：“這件事情確實有點……不過還請孫副市長諒解，我們能再問問你愛人嗎？”
孫國強不耐煩地說：“問吧問吧，看看她還殺了誰。”說完一轉眼又看到了鼠目，“是你啊，怎麽什麽事都有你？”
鼠目答道：“不是什麽事都有我，而是你愛人硬把我拉扯到這件事裏來的，今天晚上我的車讓交警堵住了，我跟交警交涉的時候她就偷偷鉆進了我的車裏，差點沒把我嚇死。我問她要幹嗎，她說她把你殺了，還說屍體就在你家的臥室裏，於是我只能報案，不信你問你老婆自己。”
“你過去認識我老婆？”
“我哪裏認識她，我在大院裏可能見到過，有點印象，所以我當時也覺得她面熟，後來還是她告訴我她是你老婆。”
林局長試探著問：“孫副市長，是不是把你愛人請下來問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，我們也好寫結案報告。”
孫國強氣道：“寫什麽結案報告？根本就沒有任何案子。”
鼠目插話說：“沒有任何案子這些警察半夜三更跑到大院裏來，明天各位市領導問起來，他們也得有個交代吧？總不能說沒事跑到常委大院玩捉迷藏來了。”
林局長卻說：“實在對不起孫副市長，要是你確實不願意就算了。”
孫國強說：“你們不嫌麻煩你們就問嘛，我辛辛苦苦上山下鄉慰問考察，你們半夜三更到我家鬧了個天翻地覆，我正好也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呢。”
林局長指示廣林子：“你去把孫副市長的夫人請下來。”
片刻，廣林子帶著張大美下樓，林局長問張大美：“張大美同志，報假案是要承擔責任的，半夜三更我們動員了這麽多警力，在大院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，你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。”
張大美有點茫然：“怎麽了？我不是投案自首了嗎？”
廣林子已經實在憋不住氣了，態度嚴肅近乎發火地質問：“你別再跟我們開玩笑了，我們雖然只是普通警察，卻也不是任人擺弄的木偶，你這個玩笑開得太過火了，你說你把你老公殺了，這人是誰？”
“這是孫國強啊。”
“孫國強是誰？”
“是我丈夫啊。”
“你不是把你丈夫殺了嗎？”
鼠目在一旁作證：“對，你親口說的，你把你丈夫殺了，用刀子，捅了十幾刀，到處都是血，黑色的血……”
林局長攔住了他：“沒讓你問，你別插嘴。”鼠目尷尬地住嘴。
張大美又說：“對呀，我是說了，沒錯啊。”
廣林子問：“那這個人是誰？”
“是孫國強啊。”
“你不是把他殺了嗎？”
“是啊，我是把他殺了。”
“那他怎麽還活著呢？”
“對啊，他怎麽還活著呢？”
“我在問你呢。”
“我在問你呢，你說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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